文/郝圆

　　“东郭先生与狼”的故事我们每个人都听过，晋国的东郭先生把“兼爱”施于恶狼身上，因而险遭厄运。这一寓言告诉我们，即使在人与人的关系中，也存在“东郭先生”式的问题。

　　今天就要给大家讲一个现实版的“东郭先生与狼”。

　　呦呦鹿鸣帮人维权，反遭“哭女一刀”

　　资深媒体人黄志杰在2013年创办了自己的自媒体，“呦呦鹿鸣”，取自《诗经》“小雅”第一篇，读者称他“鹿鸣君”，在介绍中他写道：“日拱一卒，只为苍生说人话”。

　　鹿鸣君曾经接到了不少有关“绿地武汉国际理想城”的爆料，业主收房后，发现房屋存在诸多问题，从照片到视频多达好几个G的素材。

　　今年4月他发布了第一篇相关文章《致绿地高管李煜的公开信：对于您的任命，我们感到庄重却又戏谑》，而从9月17日起，又连续写了4篇，并且连续获得10w+的超高关注，绿地官方声明中也就文章内容进行回应，鹿鸣君认为自己的文章还是产生了一定的影响。

　　但很快“楼歪了”，原本对准开发商的“维权问题”变成了剑指自媒体的“版权问题”。

　　在这组文章中，有一篇名为《致在新房里痛哭的女子》的文章，鹿鸣君在开篇亮出了一段视频，“新业主欢欢喜喜去收房，却看到精装修变成了‘惊装修’，新房变水房，终于坐在新房中痛哭：这个房子能住人吗？”

　　鹿鸣君还在文中鼓励“哭女”：即使是平民业主也可以不认命，可以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，只有认真对待自己的权利，才会成为真正的业主，而不是被安排的业主……可以哭，但不能仅仅是哭。

　　但随后，视频中的女业主就在评论区向鹿鸣君“索赔”：“我是理想城四期业主，也是您发出来的那个视频的原主人，您需要给我版权费才可以的”。

　　她认为呦呦鹿鸣消费了她的眼泪，所以，要把所得读者赞赏拿出来补偿，2000元，否则等着收律师函。鹿鸣君没想到还会有这种操作，他告诉蓝鲸记者，虽然以前曾经遇到过一些版权问题，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找他要钱。

　　（图片来源：呦呦鹿鸣微信公众号）

　　这件事前后一个星期上了三次热搜，鹿鸣君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直播，“连续剧走进现实了”。

　　自媒体帮网友维权需要付版权费吗？

　　这则颇具戏剧性的新闻很快引发了全网关注，但对此网友的观点却并没有形成一边倒。在梨视频9月22日发起的微博投票中，29.8%的网友认为“理所当然，当然要付版权费”；30.2%的网友认为“帮助维权，何必再付版权费”。

　　站“哭女”的人认为，重点不是盈利与否，付费与否，重点是“取得授权”，也许业主并不想通过这种形式泄露隐私闹的满城风雨众人皆知呢。

　　但另一边的网友则认为，“哭女”这属于过河拆桥，鹿鸣君发布关于绿地国际理想城的文章，动机是为业主发声并非为自己谋利，同时这些文章也推动了相关事情的解决进程，武汉相关部门已经介入，女业主是这起事件中的受益者，“如果没有自媒体的发声，问题会不会解决呢？我想，也会得到解决，只不过可能会慢一些迟一些”。

　　既然涉及了“版权费”，那么这本质上就是一个法律问题，一段视频要享有版权，首先它得是作品，这是最基本的前提，著作权法只保护作品。而在《著作权实施条例》中，作品“指文学、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”，所以这段视频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“作品”。

　　那是否涉及“肖像权”呢？该视频中似乎并未出现女子的肖像，因此也就不存在侵害该女子肖像权一说。

　　昨日晚间“哭女一刀”事件再次反转，当事女业主在微博发表长文向“呦呦鹿鸣”道歉，她表示索要版权费是出于误解，她感到抱歉，“我真的只想有个平静的生活，并不想那样的哭的很窘迫的视频发出去被人品头论足”。

　　“道歉是好事，我理解她的一系列反应，都是可以理解的，我接受了”，鹿鸣君告诉蓝鲸记者，“这文章还是产生了一定的影响，但是后来因为这个版权问题‘楼’歪了，现在其实绿地国际对这个问题的重视（程度）都下降了”。谈及这件事是否会影响到未来的写作，他表示，“中山狼”这种人还是少数，但写作者确实需要保护自己。

　　鹿鸣君认为“哭女一刀”事件其实也反映了自媒体人的生存困境，“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媒体机构，那么这个女业主肯定不会找他要钱。但是她因为我是一个公众号，所以她就天然认为我应该支付给她钱。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”

　　“如果呦呦鹿鸣最终支付了这笔2000块，为小老百姓写这类文章的人恐怕会越来越少。在群体噤声、集体失语的今天，社会上升之气，将为之一挫。默契被打破之后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成本、沟通成本必然提高。人人都将为此付出代价。”鹿鸣君认为这才是2000块真正的意义所在。

　　如何做一个非典型自媒体人？

　　在自媒体流量红利时代消退后，当初涌入的自媒体加速了自己割韭菜的步伐，我们见过了为了流量丧失底线的，也见过了为了挑逗所谓的“情绪”贩卖焦虑罔顾事实的，还见过彻底从一个优质的内容生产者沦为商人的……大家一面顶着流量压力，一面感慨媒体环境不会再好了，就像当初看着传统媒体夕阳西下时一样悲怆。

　　在这样焦虑的氛围中，传统媒体出身的鹿鸣君却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——为公共利益发声。

　　“现在社会确实是普遍的写作者不愿意去关心别人的。因为现在的环境不是那么好，我觉得是一个暂时的一个阶段吧，将来会逐渐的改变”。在他看来关注公共利益本来是媒体的职责，“（以哭女一刀为例）在这种比较大规模的质量问题上，如果媒体或者自媒体缺位的话，业主基本上是没有任何办法的，只能等待‘恩赐’，这个社会就不平衡了。因为她也不可能通过这个打官司，打官司太漫长了，甚至也赢不了。从法律上来说，这种属于装修的瑕疵，个体要是胜诉的困难是非常大的，综合来看，媒体在这过程中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。”

　　虽然常被大家称为自媒体，但鹿鸣君认为“这是一个伪概念，是一个暂时的或者是短期的、注定灭亡的概念”，他更愿意将“自媒体”定义为“写作者”。“我过去是个媒体人，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只是个写作者，很多写作其实我都是解决自己的问题，这些写作有一个共同的特点，它是在和大家说话，不像媒体那样的一种叙事表达。我的文章带很多的个人观点，个人性很强，我如果在媒体机构工作的时候，我不会这样干的”，鹿鸣君表示“先感动自己才能感动别人”。